Bucky清了下乾啞的喉嚨，拿過面前的啤酒。清脆的開瓶聲響起，下一秒從罐口炸出的泡沫澆得Bucky滿頭滿身。Sam這才慢半拍地想起剛剛自己做了什麼。
「抱歉，這是個意外！」他連忙遞上毛巾跟抹布。
「你確定？」Bucky瀏海上有坨泡沫順著髮絲慢慢滑下，砸到桌上發出啪搭一聲，他抿起的嘴角看起來非常憤怒，看上去就像是隻被潑到水後受驚嚇的長毛貓，又憤怒又委屈。
Sam發誓自己有努力克制，但那畫面實在跟某張貓的梗圖太像了，他哈哈大笑，即使看到憤怒的金屬手臂輕鬆把鐵罐捏成指甲大的鐵疙瘩並扔向牆角後，笑聲仍然沒有停止。
即使正在擦著桌上與地上的混亂，Sam仍然一面渾身抖動、笑到不能自己，Bucky手上的毛巾已經濕了大半，衣服上大塊的水漬卻只淡了些許。一罐啤酒的量雖然不多，但全部都浪費在衣服和地上造成的災害也不好處理，Sam正想問Bucky要不要換件衣服，一抬頭卻看見Bucky被洗得微微泛白的黑色衣服上，有道明顯的水痕一路從腰部濕進褲檔裡。Sam像是被刺到般急急閃躲目光，「你去浴室沖個澡吧，我找找有沒有衣服能借你。」
「不用。」
「你想像個醉漢，帶著滿身酒氣，走在路上被警察盤問？」
沒等Bucky再次拒絕，他一把將人推進浴室。片刻後水聲響起，Sam這才鬆了口氣。他找出乾淨且寬鬆的上衣、家居短褲，還高速翻遍整個屋子，終於挖出一件全新沒穿過的內褲，這才敲門：「開門，我拿衣服給你。」
門被一把打開，霧氣裡全身赤裸還滴著水的Bucky探頭而出。
「哇喔等等你遮一下！」
大半身體都在門後，擋得嚴嚴實實的Bucky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了Sam一眼，伸手接過衣服一把就把門甩上。
「髒衣服放在洗手台下的籃子裡就好，別又把衣服洗壞了，我等等丟洗衣機一起洗！」Sam的提醒換來浴室裡一句不耐煩的大聲俄語，「注意發言。」他說完才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Steve傳染了這句口頭禪。
「知道了祖母！」浴室裡的Bucky不耐煩地喊。
在Sam把碗跟鍋子都洗完，拿著啤酒轉移陣地到沙發上看球賽的十多分鐘後，Bucky才慢吞吞走到客廳，表情彆扭。
「怎麼了？」Sam問。
「上衣太緊。」
「那褲子呢？」
「……太鬆。」還好那是件抽繩運動褲可以綁緊，只是內褲還是垮垮地落在他的胯骨上，Bucky不滿地說，「你就沒有上下都比較剛好的衣服嗎？」
「你不要肌肉只練上半身就沒事。」Sam沒好氣地說：「難怪你看起來頭重腳輕，小腿細得跟鳥一樣。」
「總比真的是鳥人好。」
Bucky直接把上衣脫了一扔，用力在Sam旁邊坐下，搶過他手上的啤酒對嘴一灌。
「別客氣，當自己家。」Sam翻了個白眼。
Bucky咕噥一聲，抱了個抱枕舒服地倚在沙發內。身上洗澡後的香氣跟水氣立刻往Sam的方向蔓延，讓他下意識往後閃了下，卻又覺得沒理由躲開，所以又靠了回去。兩人光裸的大腿貼在一起，帶來難以忽視的熱意。
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無語並肩坐著，聽著電視賽評連珠炮一樣地快速講解，配合場邊球迷不時的歡呼，盯著電視看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一場足球賽結束，Bucky才問：「衣服乾了嗎？」
「哪那麼快，起碼要明天。」Sam說，他剛剛趁廣告空檔去把衣服晾在浴室裡了。
「那我晚上睡哪？」
「沙發。」
「我是客人。」
「不請自來的叫強盜。」
Bucky以行動表達他對睡沙發的不滿。他往側面轉向九十度，直接把雙腳壓住Sam的大腿，接著把抱枕墊在腦後。
「誰都別想睡床。」Bucky得意地說。
Sam掙扎了兩下，發覺Bucky真的是用盡全力把他壓住，怕沙發被怪力壓壞，他乾脆放棄掙扎，把Bucky的腳當成棉被。「那就這樣睡吧，反正我明天要早起，正好怕睡太晚。」
「沒休假？」
「恐怖分子沒有假期。」
「和其他復仇者？」
「和其他軍人。」
「其他復仇者去哪了？」
「其他復仇者都回去自己的家或是世界了吧，畢竟如果不是事關世界存亡，確實不需要出動到他們。大家都有自己的難題要處理。」
「但以前你們很常一起出任務。」
「過去了。」Sam嘆了口氣。
以前他們能那麼自由，是因為有Tony的資金支援，還有Vision的全網路監視犯罪者；現在在蘇科維亞法案的壓力下，除了T'Challa的身份讓他仍然擁有後援之外，幾乎所有人都只能選擇消聲匿跡或是服從法律。但或許是之前那場內戰的原因，Sam感覺到政府並沒有在強行監管所有超級英雄，只是盡其所能地監視。
「現在大家各自為政，感覺就算一起出任務，也只會是一片混亂。」
Bucky沉默半响後問：「是因為少了一個指引方向的人嗎？」
「或許吧。」
「所以才需要由你來。」
「我做不到。」Sam搖頭，「我們都知道沒有人能接替他的位置，也不可能有。」
「你不需要代替他，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Steve能做到的事情，只有Steve能辦得到，其他人是沒辦法的。」
「你可以。」
「你為什麼這麼堅持我可以？」
「如果有一個人需要負責帶領大家，我希望是你。」
「為什麼？」
「你會聆聽別人的意見，尊重他們的決定。你有勇氣去做正確的事情，而不是為了取悅所有人而妥協。」Bucky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你認識Steve，你知道他會做對的決定。他選擇了你，這是一個對的決定，所以我相信他，也相信你。」
所以還是因為Steve嗎？
這世界不是只有Steve。Sam想。你的世界也不該只有Steve。
「我再想想吧。」Sam低聲回答，拍了拍Bucky的大腿：「讓開，我去給你拿枕頭棉被。」
他在客廳替Bucky留了盞暖黃色的檯燈，光線不會過亮，而是把家具的陰影都拖成長長的朦朧影子，在夜裡煥發著溫煦的光，自己則是走回臥室，在關上門後的一片漆黑裡閉上眼睛。即使心裡百感交集，他仍然逼自己快速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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