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兵荒馬亂的抱大腿哭訴，還有各種不合理的對話後，克里斯的臉皮還是敵不過導演跟他男友聯手的不要臉，經過擔保這次真的不會再離題之後，他重新坐了下來，李全也委委屈屈拉了張椅子過來貼在他旁邊。
「從零開始討論需要花很多時間在修正討論方向上，也太沒有時間效益，所以我請李全把之前廢棄的幾個劇本重新整理了一下，印出來發給大家。雖然當初不採用，不過拼拼湊湊應該還是有部分可供參考，應該可以減少很多討論時間。大家先看看。」
聽完導演的簡短說明，三人翻開手上被訂在一起的幾張影印紙讀了起來。
「老闆的要求是盡可能快速，所以我們現在就先從三個劇本裡面挑一個比較可行的出來吧。」導演吩咐。
花了大概五分鐘把紙上每個字都看完，克里斯心平氣和地闔上劇本。
「怎麼樣？」李全從一旁像小媳婦一樣小聲的問。
「都滿有創意的。」克里斯相當客觀道。
「真的嗎？」希冀的大眼閃呀閃的，李全的臉上泛起興奮的紅暈。
這確實是真話，所以克里斯爽快的點頭，李全立刻給了他一個欣喜的吻，在試圖發展成唇舌交纏的濕吻之前，克里斯眼明手快把他推開了。
「那可行性呢？」導演抓緊兩位狗男男分開的瞬間立刻問。
「老闆的需求是什麼？如果沒有做到的話會發生什麼？」
在不知道後果前，克里斯不想太早就把話說死，畢竟他要面對的不只是一份薪水或是一份工作的問題，還有花一般嬌氣的小男友要處理，棘手的災害程度簡直是天災級，距離萬劫不復也只是一步之遙。這大概就是為什麼一般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愛的原因吧，如果只是兩面不是人就算了，他可是得前後兩面被幹，這工作真不是人幹的。
「最大的需求就是時間。以我對老闆多年的認識來說，這次已經不是口頭上跟他說soon跟very soon就可以搞定的等級，我覺得我們可能真的要very very very soon，可能至少要在一週……兩週……一個月……以內……完成吧。」
克里斯完全感覺到導演的三次改口是基於過往的所有前科而進行的延遲，但考量到既然要求是盡可能快速，他還是問出了這個惡魔般最不該問的問題。
「老闆實際說要的時間是？」
「三天後。」
「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不可能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導演嘆了口氣說，「但也不能三天後連開拍都還沒，至少劇本要寫好景要搭好，道具可以的話也盡量買好。另外為了表達我們願意趕進度的誠意，我已經先用公費買了五個睡袋，六小時內會到貨，今晚就會寄到公司了。就算三天後沒有拍完，至少我們可以表示我們這三天都睡在公司，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如果實際上沒用到，至少也可以擺著假裝我們有睡。」
「你就不怕他問你幹嘛睡覺嗎？」
「人是鐵飯是鋼睡覺就是爽。」導演秒接話，「不給睡還是不是人？」
「他不是人他是移動的薪水。」
在金錢的力量下導演立刻屈服，「大不了我就說睡袋是道具，再畫個黑眼圈妝總可以了吧！」
「妝倒是可以不用。」
「夠了喔。」導演瞪了克里斯一眼，「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跟智商，但不可以侮辱我青春年少的肉體。」
「抱歉。」克里斯毫無懺悔之意的秒速道歉。
「所以劇本你到底感覺如何？」
絲毫不給男友面子，克里斯乾脆俐落道：「可行性都是零。全都不可行。」
「為什麼！」一旁聽兩人鬥嘴聽得津津有味還拿零食出來配的李全這時候才想起來要大聲嬌嗔，他踱了一下腳，可憐兮兮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克里斯，「克里斯你剛剛不是還說很有創意嗎！」
「就是太有創意了所以不行。」創意其實是一個善意的用法，如果這三個劇本不是他認識的人寫的，也不用顧慮自家男友心情的話，克里斯就會用更精準的用詞來描述。
比方說邏輯死亡。或是編劇有病。也能用愛護地球的心態來看，覺得墨水很貴真的不用這樣浪費。
天才與瘋子往往只有一線之隔，而李全就踩在那條線上，而且應該有半個腳尖在天才那邊，然後剩下全部的身體都是瘋的。腦洞有多開，邏輯就有多壞。
「真的這麼慘喔？」導演小心翼翼的問。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判斷的話，對。」
克里斯嘆了口氣，他也不想要這樣一直踩在男友的逆鱗上，只是沒有人來把關的話，不知道這兩個傢伙會狂奔到哪個世界的盡頭，區區這個世界根本限制不住他們。
導演大概也知道自己跟一般人類的差距可能有兩個星球，所以左思右想之後提出了一個比較合理一點的方案：「但看在他這麼可憐還有我們時間這麼緊的份上，你能不能先逆向用刪去法刪除最不可能的？我們總要留個底來討論。」
「好吧。」克里斯苦思幾秒，翻開了第三頁，指著標題道：「那如果先考量到時程的話，我覺得第一個應該要刪除這個。」
「侏羅紀世界？」導演看了一眼。
「居然嗎？這其實是我的第一選擇欸？我們明明有好幾套恐龍裝可以用！」李全大惑不解。
「這劇本最重要的段落是三隻恐龍和一個人那一場吧？我們的道具龍屌只有一隻，時間不夠的情況下也來不及用合成的，沒辦法同時讓三隻龍出鏡，這樣那一幕的衝擊性會變低。」克里斯柔聲解釋。
其實他倒是滿想選這一部的，因為這樣他說不定就不用拍了，反正誰來穿恐龍裝都可以，他可以偶爾悠哉一下。今天沒來的陳安平沒有投票權，這樣他就得體驗一男御三龍的感覺了，想想還滿好玩的。
李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問：「那其他隻如果換成普通的屌怎麼樣？或是乾脆改成三個男人幹一隻龍怎麼樣？」
克里斯指著某個被打上星號的段落，「那這邊，你打星號標注特別喜歡的原作翻拍名場面，一個赤裸的馴獸師阻止三隻龍靠近這邊，該怎麼拍？」
「不如砍了？」導演問。
李全愣住，望著導演的眼神就像是導演剛剛說出了史上最不可理喻的話，簡直是宇宙第一負心漢的表情，他雙唇顫抖，臉色慘白，咬著牙把劇本緊緊抱在懷裡，「不行！絕對不行！我就是為了這個畫面才寫這個劇本的！這一幕我不能捨棄！你要這麼做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Over My Dead Body！」
「好吧，那這次我們就先捨棄它，留著以後再拍？」導演聳肩，雖然她並不覺得改一幕劇本而已會有多嚴重，而且其他段落也滿有趣的，像是男扮女裝穿高跟鞋逃離恐龍魔爪，或是全裸在透明泡泡裡面翻滾自慰，但既然編劇堅持，聽他的也無妨。
「再會了，我心愛的小劇本，你要好好休息……」李全哭著與它道別。
導演從口袋掏出不知道從哪生出來的巨大印章，在文件第三頁上蓋了一個大大的紅色『Rejected』。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