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籃高手 | 澤深】異夢

澤北榮治覺得自己在做夢。


熟悉的籃球橡膠味與場地打蠟的氣味充斥在他的鼻間，一旁座椅上散亂著毛巾與喝過的水瓶，像是上一秒這裡還有人，但此刻只有他獨自持球，站在三分線上。


四周安靜得出奇。失去比賽時人群的喧鬧，空盪盪的籃球場顯得靜悄悄的，與往常不同的寂靜，讓澤北有些許惶恐，但手裡籃球沉甸甸的實感卻催促著他，要他瞄準那個花費了無數個日夜、用盡全身力氣也要追逐的目標。

於是他將球投出，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打上了籃框，沿著鮮紅色的圓形邊框旋轉了三圈，最後卻——落了地。澤北在那瞬間彷彿是突然感覺到了某些命運的安排，雖然感到遺憾，卻又有種莫名奇妙的釋然。


當他想追彈走的籃球時，卻看見球在地面上彈動了幾下，接著被一雙大手穩穩接住。


那雙大手屬於一個他相當熟悉的人影，但並非穿著球衣，而是相當休閒的棒球外套和牛仔褲，頭上甚至還戴著鴨舌帽。


那是深津學長。


看到熟悉的人影讓澤北下意識鬆了口氣，快步跑到了深津面前，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失去了聲音。


深津似乎開口說了什麼，但在澤北耳裡也沒有聲音，澤北手舞足蹈地比著自己的耳朵，著急地想告訴對方自己聽不見，深津似乎看懂了，點了點頭，依然是那副冷靜而令人難以捉摸的神情，接著，他突然靠近。


兩人的距離突然近到只剩呼吸的空間，微熱的鼻息碰觸著澤北的上唇，澤北只能注視著那雙沉穩如海的眼睛。他內心慌亂，想後退的步伐卻被背後橫過腰的手攔住，背脊在那瞬間冒出了一股顫慄，蔓延到四肢，一時間，澤北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卻發覺自己並不是厭惡或害怕，而是——興奮。


深津俯下身，親吻了他。


柔軟的唇瓣像一片悄無聲息落下的羽毛，輕輕碰上他。那瞬間滾燙的熱度幾乎讓他融化。澤北像被釘住般僵在原地，心臟在那瞬間彷彿要從嘴巴裡彈出來了。


但那個吻短暫而稍縱即逝，等澤北回過神來時，深津已經從籃球場上消失了。


下一秒，澤北從夢裡驚醒，這才注意到清晨的日光已經透過窗簾灑進房間。


他坐起身，全身滲出了大量的汗珠，不只染濕睡衣，還染上床單。他的心跳久久沒有平復，猶然記得當親吻落下的那一瞬間，他看見深津眼中閃動著難以解讀的光芒，像是笑意又像是憤怒。


「這到底是個什麼夢啊……」澤北自言自語，雙手覆在臉上，試圖抹去心中的異樣，卻發覺自己的腦海裡一直停留著一雙眼睛。


深津學長的眼睛。


澤北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也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過深津學長，甚至根本沒有想過他們之間的關係會有學長學弟以外的可能，然而，越是試圖忘記那個荒誕無稽的夢，夢裡唇瓣柔軟的觸感就越是在他的記憶裡揮之不去。


醒醒，澤北榮治，那只是個夢。澤北試圖告誡自己。別被夢影響了。


但一點幫助都沒有。接下來的幾天裡，同樣的畫面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他的夢境裡，連趴在桌上午休時都會夢見，只有場景和日夜不同，但夢裡都是同一個人，永遠都以接吻做結束。這也導致每當他在球場上看到深津學長，記憶中的畫面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一次一次讓他重溫同樣的炙熱溫度與柔軟，使得他心跳加速，甚至微微起了生理反應。


他還莫名開始在意起深津學長每一個小動作。不管是喝水時滾動的喉結、因為疲倦而舔著略起死皮的厚唇、微微張開嘴時將白米放入口中的模樣、又或是不自覺在大家聊天時咬筷子的下意識動作，都讓他忍不住盯著許久。

澤北終於發現：自己無法從那個夢境中抽離。不僅如此，他還非常非常想要了解這個讓人摸不透的男人，究竟腦中到底在想什麼。

比方說，當深津學長望著天空發呆時，會不會其實腦內也在想像他們接吻的樣子？


澤北忍不住浮想聯翩，直到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澤北，你是什麼星座的？」


澤北終於回過神來，才發覺籃球場上又一個人都沒有了，而深津學長不知何時坐在了他的旁邊，手裡翻著一本都是摺痕的少女雜誌，有幾頁還被重點摺了起來。


「深津學長？」澤北大驚失色，差點從折疊椅上掉下去。


「幹什麼那麼慌張咧。」深津學長蓋起雜誌，放到腿上，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好像看到鬼一樣。」


澤北東張西望，發覺場景又是籃球場，又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夢裡一模一樣的場景讓他迷惘，他終於忍不住問：「學長，你……最近……睡得好嗎？」

「不錯咧。」

「那最近有發生什麼……可能比較特別的事嗎？」


深津微微挑眉，「沒有咧。」


「真的？一個都沒有嗎？比方說，做了奇怪的夢之類的？也沒有嗎？」


深津抿起嘴唇。

那幾乎像是一個笑容。

「像是怎麼樣的夢？澤北，你到底想問什麼咧？」


澤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總不能問學長我最近一直夢到我跟你接吻，所以突然就變得好在意你，你也很在意我嗎？

這聽起來就像是個變態。


但他真的是因為做夢後才開始在意深津學長的嗎？還是說不定他其實一直以來，在他自己也沒察覺的地方，他其實一直都在關注著深津學長，只是他沒有發現？


「我是想問……學長，你覺得……你有理想型嗎？」澤北終於鼓起勇氣，試探地問。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突然很想知道。」澤北硬著頭皮說。


深津沉吟片刻，「認真想想，說不定可能有咧。」


「真的有？是怎麼樣的人？什麼類型的？是你現在喜歡的人嗎？」澤北驚慌地問著：「是我認識的人嗎？是籃球隊裡的人嗎？」


看著他慌張的模樣，深津慢了半拍才回答：「你問那麼多做什麼？這是我的秘密咧。」


「但我很想知道！深津學長，拜託告訴我！」


澤北覺得自己快哭了。

如果深津學長真的有其他喜歡的人，那他算是暗戀後又失戀了嗎？


深津搖了搖頭，緩緩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放到澤北嘴唇上，他冷靜的雙眼閃動著難以解讀的光芒，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澤北下意識安靜下來。內心望著周遭空無一人，只剩他們的籃球場，忍不住又開始懷疑：這真的是現實嗎？還是這又是他無數的同樣夢境當中的其中一個？


他們等等也會接吻嗎？


「秘密就是，不能說出口的事情咧。」深津的聲音道，越來越小，在澤北的耳邊小到幾乎只剩下氣音，「但，這件事可以告訴你。」


他幾乎把唇瓣落在澤北的耳朵上，「其實我喜歡笨一點的、聽話一點的、最好是籃球隊的，比我小一點更好。你怎麼想咧？」他背後的雜誌封面似乎寫著跟夢有關的字，但澤北已經慌張到看不清楚了。


那！那不就是我嗎？澤北情緒激動，緊緊捉著深津的手，手心冒汗，嘴巴張張闔闔，卻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


而深津吻了他。


和夢裡的觸感一模一樣。


澤北僵在原地，但深津微微退開後，望著他的眼裡只餘笑意。


「澤北，這是個秘密。你會保守這個秘密的，對嗎？」


回應深津的是籃球褲裡明顯異常激動的反應。